上周一条引入瞩目的新闻，曾经光芒万丈的细胞治疗新锐公司$Fate Therapeutics(FATE)$ 宣布终止与J&J的合作协议，并终止FT596项目开发，将所剩只够三年运营的$475m现金集中到二代靶向CD19的CAR-NK等项目。
官宣后，Fate股价继续狂跌（毕竟之前一年半就跌跌不休），从最高的108亿美元飞流直下到最新的4亿。
曾经Fate不仅是细胞治疗领域上市公司里市值最靓的仔，而且仅就其故事而言，应该也可以说是最激动人心的，毕竟无限来源的iPSC搭配各种基因和蛋白工程工具的排列组合，听起来就那么星辰大海，一个组合不行再换下一个，总能碰撞出那个最优的可能性。
然而现实显然并不太支持“大力出奇迹”和“摊大饼”的思路，从最初靶向CD20的FT516有效性过于平庸，到后面FT596/576/538等一串排列组合的结果都进展缓慢，势头就明显开始走偏，再加上当初市值和融资飞起带来的嘲讽反噬，Fate有点应验了名字里的宿命味道。
然而，问题仅仅是Fate一家的策略有偏或者执行不力么？年中时候宽泛梳理过CGT公司的整体情况【药海听涛】基因治疗是希望还是信仰？，年底我们不妨再专门看下近几年红火过的这批细胞治疗公司的近况。
画出以下这张图的时候（应该是囊括了近三年来市值曾超过10亿美元的细胞治疗公司），我自己也有点没想到冲击力如此之大，毕竟这数字好像比半年前进一步变得更夸张了，至少传递出三条非常沮丧的信息：1）全球市值最高的细胞治疗上市公司是来自中国的传奇生物；2）除传奇以外，几乎没有任何一家市值超过10亿美元的细胞治疗公司了、甚至连超过5亿的都不多；3）除传奇以外，其他所有公司市值从高点至今都下跌了约80%以上，其中不乏Fate这种跌成原来零头的零头。
任何一个医药技术领域，除个例外如果集体出现这种价值崩塌，那基本上反映了市场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对这一领域都不抱以太大的希望，不认为存在中短期内出现有巨大成果的可能性。
在第一批靶向CD19和BCMA等CAR-T获批后，整个细胞治疗领域确实逐渐陷入了这种缺乏方向的状态，曾经被寄予厚望、能在自体CAR-T之后延续势头的若干细分方向，包括UCAR-T、TIL、NK、TCR-T以及iPSC相关，在这五年多来实在乏善可陈，甚至更多是一串失败的消息。
以下是作为一个外行不负责任的暴论：
医药技术的发展一直是在创新与保守之间进行平衡：所谓创新，必然要跳脱既有的条条框框，更加天马行空地引入新奇的想法，务求能达到前人难以企及的高度；所谓保守，则是要求尽可能采取已经成熟的手段，最小幅度地引入不确定性，从而能按照既定预案来实现目的。
不难发现，这一对矛盾的本质是人类的工具掌握与认知理解之间往往可能出现的相位差，或者更直观的是我们“手”和“脑”之间的不协调。工具可以从实践尝试中获得，甚至在我们掌握之初都未必明了其深刻价值，唯有足够多的工具实践产生了上升到更加理论层面的认知更新，我们才可能准确使用发挥工具的价值；反过来，当认知还不足以支撑工具的应用场景，可能工具会长时间停留在炫技层面，而无法成为改变行业格局的利器。
纵观人类医药发展史，每一个现象级大类别药物的成熟距离它使用工具的出现都间隔了相当长时间，就像从70年代杂交瘤技术出现到90年代末单抗成为重磅药物花了二十余年。这不仅是技术从实验室到临床需要的打磨改进，更多是我们对这项工具应用过程中所需要的基础理解逐步深入，包括化学、生物学、医学等等，在工具与认知都有幸达到较为成熟的地步时，手脑合一方能游刃有余。
细胞治疗当前的困局可能就存在于，我们看似掌握了相当多在细胞层面进行“操作”的工具，却对于细胞本身以及在体内发挥作用的理解层面仍然十分匮乏，毕竟细胞的体量和复杂程度比小分子和抗体等不可同日而语，即便是如今已经进入临床乃至商业化阶段的细胞治疗药物，开发者对其各种性质和作用机理的描述往往都还停留在相当粗糙乃至想当然的水平。
以此推论，细胞治疗命运的转机需要寄托于人类在细胞相关的认知理解上更进一步，如果某一天我们能够将细胞性质和体内行为刻画到与抗体一样清晰，或许细胞治疗药物也就水到渠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