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朱微亮
央行金融研究所博士后，看懂经济专栏作家（ta已经入驻看懂App小程序，关注他可来看看懂App小程序）
深圳是一座神奇的城市，改革开放四十年由一个偏僻的小渔村发展成为国际化大都市。2018年地区GDP2.4万亿元，与世界排名35位的新加坡基本相当。按照常住人口1302万人计算，人均GDP18.6万人民币，折合2.7万美元，与意大利、韩国的人均收入相当。深圳下辖9+1+1个区，以南山、龙岗、福田和宝安四区经济总量占比在70%左右，大鹏新区、深汕合作区经济均刚起步。其中2018年南山区GDP超过5000亿元，在深圳排名第一，略高于新疆，略低于黑龙江、吉林和贵州。这几年，深圳在金融地产、高科技、物流及文化创意四大支柱产业发力，涌现了如腾讯、华为、大疆等全球明星企业。
上周短短5天时间，笔者蜻蜓点水般与10多家企业的中高层进行了交流，涉及的行业有金融地产、通讯、医药、能源、环保、文化创意等多个深圳支柱产业，企业性质有央企、地方国企也有民营企业，所见所闻所想可能有一定借鉴意义，整理以飨读者。
接地气的文教和创新基因使深圳有别于国内其他城市。刚来不久的外地人一定会好奇，基本上深圳的高楼一层均有各种知识讲座，绝大部分为免费，内容聚焦于接地气的高科技、房地产投资等方面，这与北京大多数出现在学校、博物馆或者图书馆，且讲座内容一般为历史、政治等宏大叙事有所不同。
笔者在华润以及深能源大楼一层留意过，其中就有冯仑近期开讲后房地产时代的投资转型等内容。外出吃饭时间，成年人除了谈小孩教育、生意以外，大家谈的最多的是充电提高自己，针对自己短板购买大学一周、一月或者更长时段课程，其中港中深（香港中文大学深圳）的课程在市场较为追捧，大家普遍认为这里的教授是真正在教书而不是只搞研究。2018年，深圳新增1家后共有13所高校，亲儿子有深圳大学和南方科技大学，域外大学如港中文、港大、清北等均来此设立分校或研究生院等。在校学生10.4万人，年增长7.4%，高于全国平均水平。
深圳对人才较为宽容。一方面物质奖励各种人才来深圳，本科以上学历户口可以秒批，且能解决超生入户问题，本科以上可以获得最高60万元的补贴以及其他各种奖励，最有吸引力莫过于人才房分配。深圳政府在核心地段建设了大批人才房，年轻人能很快申请得到一室一厅或者二室一厅人才房的租赁权，个人承担的租金为30元每坪左右。另一方面这些人才退休后的福利也不错。中学教师退休后每月多的可以拿到3万以上的退休津贴，高于其他城市的在职员工。
人才的聚集为深圳的创新架上了翅膀，华为、大疆等企业具有世界级的竞争力。笔者拜访一家民营企业的众创空间，30多层约10万平米的众创大楼，连接20万创客和1万投资人。空间按照不同产业分类进行分层研发，一个创业公司大概10个人左右的研发人员租一个小隔间，而企业负责工商注册、税收、专利申请、邀请业内大咖培训等工作，并收取租金，也可以对合适标的采用房东变股东方式进行初期股权投资，目前已经孵化了鳍源科技、光子科技等可能成为独角兽的品牌。其中鳍源科技为我国水下无人机领先品牌，两获CES创新奖。光子科技则更多在增强现实创新，两块透明大玻璃中间夹层电子元件，可以实现超现实的视觉效果。
积极向上的范围与深圳是一座移民城市息息相关，加上高速发展机会较多，“官二代”、“富二代”不是社会的主流，阶层向上的通道仍然较为通畅，一般百姓通过努力有较大机会获得经济和社会地位的回报。
政府服务理念深入，放水养鱼，国企和民企均相对务实。几十年改革开放思维的熏陶，深圳政府的服务观念深入人心，各项施政手段向国际看齐。“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此类官场顽疾在深圳较少体现，深圳街头很安全、很干净，但市民较少看到城管、保安的身影，一切都是潜移默化的改变。多年的高速发展，使得深圳有底气藏富于民，一般初创期较小的公司税收可以享受或明或暗的优惠，深地铁公司的地铁建设资金不是通过贷款或者债券来筹集，而是直接来自政府拨款。
笔者拜访了多家央企、地方国企和民营企业，除了国企在办公环境更高大上，能享受政府划拨地等优惠外，由于人员之间流动频繁，不同企业性质的员工办事方式和能力方面相差无几，都比较遵守市场规则。以债券承销为例，基本采用市场竞价方式，价低者得。需要指出的是，国企的官僚特质，意味着决策效率和施政效率与民企不可比，部分员工的官气逼人也是可以理解的。深圳的民企老板更多来自潮汕，“家天下”以及封建的佛教信仰等会体现在民企的决策中，偶尔可以见到在办公大楼有佛堂的。
地租绑架经济，制造业发展后劲不足开始显现。深圳大口径财政收入中有较大比例来自土地出让收入。根据《深圳市2017年度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审计结果公告》，全市实现土地出让收入1,654.24亿元,扣除各区土地出让收入分成后，市本级土地出让收入863.82亿元。Wind显示，深圳财政预算收入为3332亿元，土地出让收入与预算收入之比为50%。2018年，地方级预算收入为3538亿元，受限价，双竞土地政策等土地出让收入为主体的基金预算收入为812.4亿元，比例也超20%。本次笔者拜访的企业中，绝大部分都有涉房业务，收入占比不一定很高，但利润占比都比较大。有一家做房地产开发的民营企业，1997年注册资本金仅为5000万港币，但现在已经发展成为资产超千亿人民币的集团公司，20多年资产翻了许多倍。毕业生去房地产开发公司就业，几年下来成为小富婆、小富翁不成问题，有钱的老百姓除了在深圳买房外，跟随深圳房企步伐去越南投机，重复中国改革开放的炒房故事。随着深地铁在越南河内大修地铁工程，过去的大量深圳炒家投资越南房产，目前河内市中心房价平均为1万人民币/平米，每套房在100万人民币左右，而当地工人每月工资为1000-2000元，房价收入比接近50倍，其中炒家功不可没。
房租、工资等成本的向下刚性，加大经济下行周期制造业企业的难题。2018年，深圳GDP增长7.6%，跌破五年来9%左右的增速水平。其中战略新兴产业增速由上年的13.6%降至本年的9.1%，降幅为4.5个百分点。全市规模以上工业企业营收增长9.5%，与上年基本持平，但利润增速下降4.0%，而上年增速为增长13.6%。其中一个可能原因是房地产挤占其他企业利润。2017年全市投资5147亿元，增长23.8%，其中房地产投资2136亿元，占全部投资41.5%，增长21.6%，低于全部投资增速2.2个百分点；2018年全市投资增长20.6%，其中房地产投资增长23.6%，高于全部投资增速3个百分点。
尽管数据缺失原因，图形只能粗浅反应了深圳工业产值增速与住房价格增速的负相关关系。
进出口受外部环境影响较大，基本可以算为全国进出口的领先指标。本次笔者到了南山区那个神奇的街道，见到了战斗在MYZ前沿的一些公司。很明显，其中一家公司的财报非常难看，净利润由往年增加百亿元以上，变为2018年以及今年一季度的大幅亏损，且亏损数额巨大。尽管大楼依旧气派，但核心员工的离职，在职员工信心不足仍然可以从拜访的人流量得到证实。
2018年，深圳货物进出口总额29983.74亿元，比上年增长7.0%。其中出口总额16274.69亿元，下降1.6%。在区域上，对美国出口、进口增速均为负值，分别为-5.8%和-2.6%。受此影响，南山的经济明显减缓。南山区工业增加值前7个月负增长7.7%（二季度第二产业同比增速接近于零），创近年来新低。2018年四季度GDP增速掉到4.5%，而一般场景下经济增速均在10%左右。
考虑深圳出口总额连续二十六年居内地大中城市首位，深圳的故事可以作为全国进出口以及经济增长的一个领先指标。
存量博弈下，深圳经济的溢出效应渐变为虹吸效应。大城市对周边城市发展，有可能是溢出效应，比如上海之于江浙，也可能是虹吸效应，比如北京之于京津冀。珠三角一直以来的雁阵模式，使得产业结构梯次发展良好，但这有一个前提，即存量市场足够大或者产业更新速度足够快。随着全球经济进入增速放缓的存量博弈时代，美国也不得不通过减税等优惠措施鼓励制造业回流“MAGA”，我国同样面临“腾笼换鸟”后，老鸟飞走了新鸟过不来的困境，这时候产业的梯度转移就会“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技术输出地意愿不足，从溢出变为虹吸。一是抢人大战，通过各种优惠措施吸引更多人才到深圳就业，最低入户门槛为专科毕业。二是挤占信贷资源。2018年全市的存款余额7.26万亿元，比上年增长4.1%，增速为全国增速的一半；金融机构的贷款余额5.25万亿元，比上年增长13.4%，增速与全国基本持平。但考虑到大量的非信贷资金等方式流入，深圳资金吸纳能力突出。2017年，深圳社会融资规模增量为1.02万亿元，而2017年新增存款不到3000亿元，不到融资规模的三分之一。
总体而言，深圳保持了8%左右的经济增速，其中第二产业接近10%增速功不可没，起到了国内经济发展的急先锋作用，但是本地消费需求、进出口增速均在7%左右，低于经济增速，只有投资增速在20%以上，特别是房地产投资增速在23.6%，意味着需求中的泡沫成分存在。尽管深圳创新元素发展不错，但如果这些投资形成的产能不能在国际市场消化，将挤占其他地方的产品市场，其他地区企业生存发展更为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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