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者笔记 /Chapter 21 【撤退 Fallback】

有一句广泛流传的巴菲特名言:“不要和你买的股票谈恋爱。” 我喜欢考据,也阅读了大量的巴菲特语录和传记,但没有发现过这句话的出处。不排除这是其他人杜撰的可能。

独立地想,这句话肯定是有道理的:当投资的公司出现这样那样的变化,不再是自己买入时想要的样子了,出售或减持手中的股票,是很理智的行为,不需要牵扯太多感情的因素。但这句话又不像巴菲特的语言风格,巴菲特非常注重逻辑,有一些公司是可以倾注感情的,这句以“不要”开头的警句,似乎排除了太多。

其实,巴菲特自己就做过因为感情而不理智的投资行为,比如BRK。60年前,他买BRK股票只是为了套利等回购,但由于管理层在谈好的回购价格上坐地降价了1/8美元(从11.5元降价到11.375元,等于打了99折),巴菲特愤怒了,转而买成了BRK大股东,第一件事就是把总经理解雇。(慈祥的老头,当年火气真大)

接手BRK后,巴菲特把很多本来可以投资于其他事情上的钱投入到维持纺织厂业务上,2010年他接受采访时说,这个怒火并购(可以简称“火并”吧?),损失的机会成本大概是2000亿美元。

说回我自己,最初把全部现金都投入到泰乐的时候,我是没打算和这个小工厂“谈恋爱”的,后来投入的精力和时间越来越多,确实就有感情了。所以当G总的那家大企业要收购泰乐的时候,我和老田都不太情愿(详见第10篇笔记),尽管那时候卖的话,已经可以赚十倍。

收购没有顺利完成,反而让我对减持的态度更理性了一点。挣扎着不舍得卖,后来发现人家还不愿意买呢,那种感觉很微妙。

半年后,第二次有机会减持了,我就卖了一点,把当初的成本先收回来。钱还没捂热乎,新股东建议设立高管股权激励,我转念一想,又把钱全都转到激励平台里了,从一个天使一样的投资人,变成了和大家一起歃血为盟的打工人。

就像上一篇笔记里提到的,从“联创+天使”变成一个像样企业的“高管”,我的角色转换并不舒服。这种不适的感觉积攒到一定程度后,我越发冷静地考虑减持的事情。

一开始会有一种负罪感,看到同事们拼命向前冲,自己想着撤,是不是一种“背叛”呢?我转向智慧的仓库,寻找解决内心疑惑的灵感。我智慧的仓库,就是巴菲特和芒格的语录,和段永平学长的博客。

芒格说:“反过来想,总是反过来想。”

那咱们就反过来想一下,我如果不撤,跟同事们一样拼命向前冲,结果如何呢?

对自己而言,是突破能力圈的尝试,勇敢而疲劳。我可能终于学会了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建立起了高效的细节工作能力、蜕变成了一个优秀的职业经理人。但这并不是我向往的身份。我也可能没有学会、没有建立、没有蜕变,那我就会在辛苦中耗费很多年的青壮时光。如果把这些时间放在自己擅长的事情上,应该会有更好的回报。

对泰乐而言,我这联创的身份,“常务副总”的头衔,对于新来的职业经理人来说是个尴尬的存在。即使表面不说,心里不服、暗地使绊,岂不是更伤害企业?

书上读到马化腾的一段话,给了我更多的清醒:“我们在2005年就开始找职业经理人跟我们搭配。因为你再努力,很多的专业管理知识可能还是跟不上。我们5个创始人都在寻找接班人,进行‘双打配合’,为最后的撤退做过渡,也是避免人力上的浪费。”

特殊的身份、复杂的感情,如果夹杂在工作之中,我担心会出现新东方合伙人曾经有过的戏剧化场面。咨询公司在诊断新东方管理制度的过程中,发出这样的感慨:“这里的人很奇怪,一说话就容易哭,一哭就互相指责。” 最早看到这些故事,我不能理解,公司赚那么多钱,合伙人又都是大学好朋友,怎么至于气到哭呢?等亲身经历了,全心投入了,才会觉得,哭着指责,好像已经是很温柔的冲突了。

“It‘s not worthy to have that much irritation in your life.” 芒格说的。(人生苦短,承载那么多愤怒不值当。)

即使是国家级的优秀中学教师,如果和学生一起升到大学里,未必就能又教好大学生的课程。我这个“岩堤县好副驾”,大概更适合深耕草莽初创阶段的企业。

泰乐第8轮融资的时候,我卖掉了一半的股份,工作状态也变成了“half-time”。回到北京,我开始寻找新的青春挥洒处。不久之后,泰乐第9轮融资的新闻刷屏了我的朋友圈,看到新股东朝气蓬勃的发言和展望,我觉得有点甜,但又有点酸。

“不要和投资的公司谈恋爱!” 我一边对自己这样说,一边打开网易云,听起了于文文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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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隐私保护,关键人名、地名、企业名均使用了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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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评论

随大道学道08-04 13:46

没有投入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是很难体会到那份感情的。

铭老农08-01 11:15

职业经理人——马化腾:我们在2005年就开始找职业经理人跟我们搭配。因为你再努力,很多的专业管理知识可能还是跟不上。
职业经理人不是用来创业打天下的,而是在公司进入到一定规模以后,用来进行公司管理的。
期待职业经理人给公司找出路、寻战略,有些南辕北辙的味道。#学无止境#

神龙大侠不是侠06-01 23:52

这句话在《穷查理宝典》里面出现过

莫大-张06-01 23:00

请问老哥年龄多大了?

文东会三眼05-31 22:30

等上市再卖股份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