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知的局限

作者:杨旭昶

我们总倾向于将成功归纳于某种模式,然后顺着前人成功的步伐向前探索。现实中,任何成功都不会保证让我们在未来获得更大的成功。相反,失败与痛苦却如影随形,它是我们保持存在的动力,而存在是最大的理性。鉴于研究确定性的实用价值不高,我们可以考虑反其道行之,将研究重点转向不确定性。

2013年法玛(有效市场假说)与席勒(噪声交易者模型)同时荣获诺贝尔经济学,这个共同授予颇具讽刺意味,因为前者认为股价是可得信息的准确反映,后者则发现前者的局限性——股价会偏离理性,以致于委员会最终指出:市场价格的波动受到理性和人类行为的共同影响。

从实际的效果看,席勒的噪声交易者模型的解释更为强韧,至今未被证伪。市场中也有这两类学说的典型代表人物,席勒的噪声交易者模型的典型如:索罗斯,霍华德.马克斯,他们分别通过反身性原理以及“智者始,愚者终”的名言揭示了价格表现的社会性一面。

强调理性基本面分析的巴菲特与芒格可以归入有效市场假说阵营。从财富角度衡量,他们显然非常成功,然而正是因为过于优秀,反而让人怀疑这就是“幸存者偏差”。因为任何人都有可能仅凭运气在一场博弈中完成赢家通吃(只是我们无法预先知道是哪个)。此外,当局者迷,他俩显然没有研究过成名后自身的社会传播力。

收敛与发散

席勒的噪声交易者模型除了有基本面分析以外,还有投资者情绪与套利成本,并总结出相应的公式。对于公式,笔者的态度是,如果用来理解问题,它们是很好的抽象思考辅助,但如果你想用它们来解决问题,那可能会制造大麻烦。

为什么呢?因为来自客观世界的具体的事物,或者可以归纳总结属性、特征、规律的事物都有一般化的结果,你得到的答案是唯一的或者只有若干个,结论是明确的、收敛的;而源于主观世界的无形的意识,诸如基于信息的态度、看法、评估等,你不可能得到一般化的结果,投入的研究时间越多,你收集到的反馈越是发散。所谓一千个演员一千个哈姆雷特,每个人解读都不一样。

当一个公式既含有一般化结果的因子(比如:基本面的财务指标),又含有非一般化结果的因子(比如:投资者情绪),那会产生什么?笔者不认为会产生过滤噪声的效果。因为前者属于平均斯坦,后者属于极端斯坦,后者可以兼容前者(极端斯坦允许长期平淡无奇的表现),但前者绝不可以兼容后者(平均斯坦绝不会产生指数级别的结果)。因此,任何发散的结果都不能充当基准。

无独有偶,1945年哈耶克就认为,社会经济规划涉及两类知识,一是科学知识,是关于理论或技术的原则和规范;二是特定知识,是关于时间、地点特定情境的知识。有效的社会规划总是取决于“如何利用那些并非所有人都能充分利用的知识”。我们从来不缺第一种知识,但我们向来缺乏对第二种知识的探索。

现实中,我们有多少混为一谈的认知一直被视为默认模式。

预期差就是一个客观与主观之差、收敛与发散之差、平均斯坦与极端斯坦之差,有一般化结果与无一般化结果之差;打分制是另外一个被认为合理的方法论,但前提是你首先要区分清楚指标的属性。在同一平台上,使用两种不同属性的指标就是错误的根源。先分类,再同类比较,最后再取不同类别的交集应该可以更好解决问题,重要的是顺序。

没有差异的区别与没有区别的差异

让思维稍作一下延伸,看一看混为一谈的指标如何在公式中发挥作用?

先来了解两个概念。首先是没有差异的区别。比如:同为“衡量”这个词,它既可以用于测量桌子的长度,也可以用于评估风险的大小。对于前者我们有一般化的标准,标尺中的米、厘米、毫米长度都是一致的。测量很准,即便有观察者的因素,多次测量也能有效过滤噪声。

对于后者就更多是一种主观行为。这时,“衡量”一词带有一种知识的错觉,这种错觉会给人造成极大的误解,经验丰富者不会在此领域偏听偏信一种观点。所以,没有差异的表述,区别也会很大。

更为麻烦的是:没有区别的差异。当代哲学家保罗·博格西昂说,从哲学角度讲,将一个人信仰的理性程度与世界上的事件属性联系在一起是错误的。对于各种形式的可能性,我们不能使用同样的数学语言以及同样的等式。

我们似乎从不考虑两者联系在一起的合理性,只管照搬前人的“智慧”,在平台上、公式中大量运用这种强行关联。依据历史所拟合的数据是一定是存在差异的,但在数学均衡的默认假定下,变量之间是不存在区别的,这就是没有区别的差异。

进一步,认知性不确定性与本体论不确定性之间的区别是非常重要的,但在现实世界中又是完全不相关的。我们难以将认知性不确定性与本体论不确定性脱离开来,但如果忽视这一区别的存在,都暗示着一种渴望系统化的自闭症以及某种对任意性根本上的不理解,这种认知的局限会转移真正的问题并形成误导。

证实的局限

不难进一步推导:但凡有一般化结果的系统都是遍历的系统,没有一般化结果的系统就是非遍历的。遍历系统不会随着外在情境的变化而变化,结果是既定的;非遍历系统不存在“远期”,而没有“远期”,基本面分析中剩余价值贴现模型也就不成立。因此,尽管有效市场假说与噪声交易者模型都含有基本面分析因子,但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有效市场假说仍然存在相当的市场,笔者认为这与认知的路径——证实法相关。我们从不审视证实法的局限,这里罗列几条。

 一、证实法通常由学者带动,但学者与实践者不是利益一致的群体。学者不是身处其境者,也不对决策的实际后果负责,当不能通过实践检验时,至多是把最新观测到矛盾点纳入系统重新解释;更有沽名钓誉者,为了不放弃巨大的沉没成本,强行自圆其说。 

二、假定条件是学者捍卫自身观点的武器,他们设置了假定条件却从不承认假定条件之外的情境会出现在实践中,因此,假定条件的本身就是可疑的,它们本身就是问题。

三、过滤简化。把证明力弱的数据排除在外,样本与理论假说就能完美结合,这就形成了样本内的现实发生历史数据的证实法无可辩驳、无懈可击。然而,推翻这种理论假说永远是样本外的或是来自于未来的数据。

四、沉默的证据。所有能被观察到的数据都是幸存的数据,但总有些数据随着案例的失败被历史隐藏起来,这部分证据的缺失总会改变一些认知。

最后,阐述一下信息与认知的关系,这就好比结果与过程的关系,所有人都重视结果,但忽视过程也是一种认知局限。默认模式下,信息与价格的表现是一一对应的,时间上无缝衔接的,无论你探究反应过度还是反应不足,其前提条件都是price in;但从社会认知角度看,认知的社会表达是受时间变量影响的,类似于渗流模式,量变引发质变,就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最终引发非对称的后果。

雪球转发:3回复:0喜欢: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