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末读|朱共山反思朱共山


文/ 严凯

4天前,协鑫集团63岁的水瓶座掌门人朱共山宣布了一条消息,在行业内引发一片赞誉之声,同时也向外界宣示了协鑫的重生。

这位保利协鑫(03800.HK)董事局主席称,“为增强行业内外部信心,稳定产业供应,让光伏行业在平价元年顺利过渡,有效助力国家‘碳中和’大目标,近期保利协鑫的硅料价格将不再上涨,并呼吁行业同类企业携手,营造一个健康的行业生态环境”。

若从纯粹的商业角度来看,这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在硅料价格持续上涨的情况下,朱共山的这个决定意味着,公司短期内必将牺牲一定的经济利益。如果考虑到协鑫的财务紧张状况,其让利行为更显难能可贵。

商业世界信奉丛林法则,向来强者为尊。领军企业除了能够分享最多的蛋糕外,当行业可能出现系统性风险时,往往还会主动承担更多的责任和担当。因此,朱共山的声明从另一个侧面或许可以解读为,这位沉寂多年的“世界硅王”正以一个新的姿态回归。

古罗马著名政治家、演说家西塞罗曾说过,“每个人都会犯错,但是,只有愚人才会执过不改”。

朱共山显然不是“愚人”。多年前,这位“民营电王”因没有答好周期大转弯这道时代考题而默默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这让他陷入了深深地反思,而反思最多的是自己。

如果说三年前新年醒来的第一个清晨,朱共山还在疾呼最需要做的事情是“把成绩归零,把荣耀还给过去”的话,那么,在协鑫集团三十而立时,他已经能够做到“在思辨中调整,在调整中进步”,并“以默默无声的努力,低调酝酿新一轮的蝶变”。

时至今日,协鑫的颗粒硅开始发威,“钙钛矿”也磨刀霍霍,半导体工业关键原料硅烷特气实现国产化,“黑科技”的组合拳正在打造出一个不一样的协鑫。

在2021年的新年献词中,朱共山说,所有的穿越,都是重生的磨砺;所有的爬坡过坎,都是转身转变的必然。历次的战略转型,教会了协鑫识大局、谋大势、干大事,做一年、想三年、看十年。

未来十年,他则把自己定位为“碳中和的打工人”。

第二期「人物末读」,让我们重读朱共山,看他是如何带领协鑫搭上时代这趟列车扬帆起航,最终腾飞登顶;又是如何拜周期所赐,遭遇挫折;之后又是如何低调蛰伏,实现回归。


蝶变

“过去十余年光伏产业分工协作,互相扶持,才造就了中国光伏持续高速的发展,如果上下游各环节各自为战,对于产业以及中国能源替代和碳中和进程都是极大损害。”

——朱共山,2021年3月24日

2014年,协鑫集团年会上,在提前录制好的祝福视频中,向来以理性著称阿特斯CEO瞿晓铧动情地念了一首诗,以感谢协鑫当年的援手之情。

诗曰:“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

瞿晓铧的举动是当时不少光伏下游制造企业的心声。它们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协鑫客户。

早在2008年前后,为建立稳定的客户关系,以降低硅料价格下跌带来的损失,保利协鑫与包括阿特斯在内的多家公司纷纷签订了长期硅片和硅料供应协议。

但金融危机爆发后,硅料价格大幅跳水。到了2010年底及2011年初,朱共山主动找到客户,重新以当时的市场价格签订新的合同。

仅此一项,协鑫少赚了12亿元。

时隔10年后,朱共山于3月24日发表声明,决定再次给同行让利。这次让利行为也让外界似乎看到了“硅王”协鑫正蝶变回归。

事实上,在今年元旦,这位协鑫掌舵人已经发出了蝶变的呼声。

他在新年献词中说:“2020年,协鑫保持理性冷静,在思辨中调整,在调整中进步,于变局中开新篇;以静默无声的努力,低调酝酿新一轮的蝶变。功成不必在我,但功力必不唐捐。”

元旦献词七天后,1月7日,朱共山还受邀参加了由中石化集团组织的新能源产业发展高层对话视频会。

一同受邀参加此会的光伏大佬还有天合光能董事长高纪凡、中环股份副董事长沈浩平、隆基新能源董事长唐旭辉。这次会议上,朱共山的谦卑给与会者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过去数年,这位光伏大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低调,一直在默默地承受着公司财务困境所带来的压力。

事实上,在外界看来,协鑫的蝶变从去年下半年已有迹象。

受益于碳达峰、碳中和国家战略,去年下半年,硅料“涨价潮”刺激着下游厂商的神经。当时钟调拨到2021年,涨价趋势非但没有得到缓解,反而愈演愈烈。

上周,硅料的最新报价已飙升至130元/kg左右,距离2020年低点已经翻倍。有业内人士分析认为,价格高企和“一硅难求”的现象或将持续整个2021年。

硅料供应紧缺的市场现状促使保利协鑫加快了颗粒硅的量产速度。

去年9月8日,江苏中能扩产5.4万吨颗粒硅项目正式开工,这在全球规模最大。根据公开的资料,该项目将采用协鑫独创的硅烷流化床法(FBR)批量生产颗粒硅。

相比传统工艺,FBR据称不仅生产技术流程更短、后处理工序更少,还将使投资强度下降30%,生产电耗降低约65%,项目人员需求降低30%。

与此同时,颗粒硅形似球状,流动性好,更好满足复投料尺寸要求,无需破碎避免损耗和降低破碎成本,并消除破碎过程中引入杂质的风险。

这次开工的5.4万吨颗粒硅项目规划占地600亩,计划分两期建设,一期于2021年6月年产能扩至3万吨,2021年底年产能扩至5.4万吨。

一个多月后,保利协鑫四川乐山颗粒硅项目正式开工建设,这意味着世界硅烷流化床颗粒硅万吨级俱乐部再添新成员。

起初,业界对颗粒硅的质疑声此起彼伏。但进入到2021年,两份采购长单协议打消了质疑者的疑虑,多晶硅行业仿佛一夜之间进入了颗粒硅时代。

2月2日,曾经的“敌人”隆基股份发布公告称,与江苏中能签署了一项硅料采购长单。根据采购协议,江苏中能将于2021年3月至2023年12月期间向隆基股份及其7家附属公司销售合共不少于91400吨多晶硅。

同一天,中环股份则抛来了更大的采购订单,江苏中能将于2022年1月至2026年12月期间向中环股份附属公司天津环睿销售合共3.5万吨多晶硅。

据业内测算,若按硅业分会公布的当前硅料价格9万元/吨估算,上述两份订单金额预估价值将达到近400亿元。

一个月后,保利协鑫与上机数控(603185)的合作又有了新进展。双方拟于内蒙共同投资建设30万吨颗粒硅的研发及生产项目。

根据战略合作框架协议书,江苏中能与无锡上机拟就30万吨颗粒硅生产及下游应用领域的研发项目进行合作,项目总投资预计为人民币180亿元,将分为三期具体实施,第一期设计产能拟为6万吨,拟投资人民币36亿元。

商业世界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惟有实力和利益。


起航

“对未来的真正慷慨,是把一切都献给现在”。

——阿尔贝·加缪

这并不是协鑫第一次蝶变,而朱共山个人的蝶变则是从苏北的一个农村开始。

1958年2月初,位于江苏省盐城市阜宁县东沟镇农村的朱家诞生了一名男婴,取名朱共山,在家中排行老三。

当这名男婴仅3个月大的时候,900多公里外的北京发生了一件大事。1958年5月5日-23日,中共八大二次会议举行,正式通过“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的总路线。

“大跃进”运动由此拉开了序幕。

外界对朱共山的童年和少年生活知之甚少。不过,接下来因“大跃进”和人民公社化运动诱发的三年自然灾害,肯定让朱家的日子不太好过。

那是一个混沌的年代。从上世纪50年代至70年代后期的“上山下乡”运动几乎贯穿于朱共山的少年时代,而“文革”结束后立即恢复的高考又让这位开始晓世的青年看到新的希望。

1981年,改革开放的东风已经刮了三年,市场经济的威力让海内外震惊的同时,各式各样的新问题也随之浮出水面,中央财政甚至连续两年出现严重赤字。

这一年,中国报纸上出现率最高的两个词汇是“三产”和“停薪留职”。

朱共山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毕业于南京电力专科学校(现南京工程学院)电气自动化专业。

后来,他进入盐城轻工局的自动化成套设备厂工作,端上了令人艳羡的“铁饭碗”,还在30出头的年纪坐上了厂长宝座。

这期间,这位年轻的朱厂长肯定也学习过马胜利的“三十六计”和“七十二变”。“学习马胜利”的热潮当年席卷全国,贯穿于上世纪80年代的中后期。

马胜利是河北石家庄造纸厂厂长。他通过承包工厂,让这家已连续亏损三年的国营老厂起死回生,他自己也由此成为改革开放的先锋,很快成为炙手可热的新闻人物。

承包制由此被认为是国营企业摆脱困境的灵丹妙药。马胜利的“胜利法”不仅被推广到全国,他本人更是身体力行,跨省经营,地方政府塞过来的国营工厂,不分好坏,全部承包下来,最终导致深陷泥潭。

这段昙花一现的英雄故事或许也点燃过朱共山的承包念想,但《人民日报》1987年9月发表的《由马胜利失利想到的》一文将这场轰轰烈烈的承包热火瞬间浇灭。

对于那段在盐城自动化成套设备厂的工作经历,朱共山很少提及。但面对改革开放卷起的滔滔洪流,这位年轻人想必也不愿辜负时代的馈赠,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渴望。

1990年,经过慎重考虑后,朱共山决定辞去厂长职务,正式下海经商,并在上海创办了协鑫集团的前身——上海协成电器成套厂。

上世纪90年代前后,“下海”成为那时的时髦词,柳传志、王文京、陈东升、郭凡生、冯仑等人纷纷从体制内出走,成功踏在了时代的风口上。

不过,朱共山下海的那一年,他所推崇的企业家任正非依旧在为生活奔波。尽管华为已经成立了三年,但公司依然没有大的起色。

华为要在两年后才会翻开崛起的新篇章。1992年,任正非自己研制的大型数字程控交换机面世,命运才开始对这位48的中年男人展开第一缕迟到的微笑。

朱共山的创业路比任正非要平坦得多。下海后不久,他很快找到了合作伙伴——保利集团旗下子公司香港新海康航业投资有限公司。

自1992年邓小平南巡后,中国掀起了新一轮改革开放浪潮,经济再一次腾飞。但电力供应量远远跟不上国民经济的发展速度,拉闸限电现象经常发生。

为了缓解“电荒”,从1994年开始,政府从政策、税收层面支持包括小水电在的电站建设,鼓励民营经济进入电力行业,曾经风光无限的中国前首富李河君的第一桶金正是抓住了这个机会,在老家搞起了小水电发家致富。

和李河君一样,朱共山也享受到了时代的红利。1996年,协鑫和新海康共同投资成立了太仓协鑫置富热电有限公司。这一年也被认为是协鑫集团第一次调整发展的元年。

此后十年,朱共山又先后投资建设了20多个热电厂,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民营电王”。而通过和新海康的合作,协鑫也从此傍上了“保利”。

在那个遍地机会的黄金年代,曾出现一波私人企业挂靠集体企业经营的浪潮。通过这种操作,私企能够获得生产经营资格,并享受到税收优惠政策。

电视剧《大江大河》中,杨巡所办的扬子街电器市场通过挂靠雷东宝所在的小雷家村经营的情节,讲述的就是上世纪90年代的真实情况。

2007年11月,在整合了其中十多家电厂资产后,一家名为保利协鑫的公司登陆香港资本市场。该公司很容易被外界误读为保利集团旗下子公司,朱共山可能也乐见这个误解的存在。

从1990年到2006年,十六年间,这位阜宁传奇人物的事业在热电领域成功起航,但实现腾飞却是在另一个更为广阔的领域。

这个领域的名称叫光伏。


腾飞


“企业家要把控自己”。

——朱共山 2019年

关于协鑫如何杀入光伏行业的故事在行业内广为流传,但几乎所有的版本都没有解答这么一个问题:朱共山当年为何不在热电领域继续深耕,扩充版图?

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与2004年中国政府对宏观经济那次著名的调控有关。

自1978年改革开放之后,中国经济犹如一辆列车,始终处于高速行驶状态。从1978年到2003年,中国 GDP年均增速高达9.4%,是世界上经济增长最快的国家。

2001年,中国成功加入WTO,改革开放也被旋拧到了另一个频道上——跨国公司在入世承诺的保驾护航下享受着“超国民待遇”,加快了在中国的投资布局,被称为“门口的野蛮人”的国际金融资本也跃跃欲试。

但GDP的高速增长是过度依赖于投资来实现的,尤其是各个地方政府主导的基建投资。到2003年,中国固定资产投资总额超过GDP的47.3%。

彼时,经济学家为中国经济可能“硬着陆”操碎了心,宏观经济领域的争论声四起。但从政府,到学界后来达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中国经济局部投资过热。

在此背景下,从2004年4月开始,宏观调控的重拳率先砸在了钢铁、水泥、电解铝、房地产开发等领域,民营企业则成为了最倒霉的“祭旗者”。

这轮宏观调控下,刘永行的两个电解铝项目据说被勒令终止。但当年最倒霉的是常州铁本钢铁项目,成为了负面典型,最终落得胎死腹中的下场。

那是民营企业的灰暗时刻,从事实体产业的民营企业家无不在这轮调控中战战兢兢,谁也不知道铁本悲剧是否会落在自己头上。

彼时,朱共山在热电领域已小有成就,成为当地名人。尽管没有证据表明这轮宏观调控是否波及到了他的事业,但转型的种子或许已经种在了这位民营电王的内心里。

当钢铁、水泥、电解铝等实体产业在2004年发出悲鸣声时,另一个产业却同样是在这一年犹如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星,快速崛起。2004年,德国颁布《可再生能源法》(修订版),很快在全球掀起了光伏投资热潮。

朱共山的江苏老乡施正荣成为了中国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之一。这位后来被行业奉为“光伏教父”的中年人凭借过人的胆识,毅然放弃澳洲优渥的生活,回国缔造了尚德光伏帝国。

2005年,尚德电力正式登陆美国纽交所。施正荣比朱共山小五岁,但凭借着尚德上市,施在这一年成为了中国新首富,风光无限。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尚德,以及之后陆续登陆资本市场的赛维、晶澳、英利、天合等光伏巨头所带来的冲击无疑是巨大的。

朱共山的机会很快来临。2005年,由江苏电力集团牵头计划在江苏连云港建设一座多晶硅厂,但该项目后因股东之间各怀心思进展不顺利,不得不寻找接盘方。

江苏电力有关负责人找到了朱老板,询问是否接手该项目。彼时,中国在光伏产业链的中下游实力强劲,但上游原材料被欧美韩公司“卡脖子”。

数据显示,2004年,Hemlock、瓦克、REC、MEMC、德山、三菱、住友等七大多晶硅厂商几乎垄断了全球多晶硅技术和供应,它们当时的总产量为24000吨,而全球市场需求量为26201吨,出现了2000多吨的市场缺口。

在对光伏行业进行详细分析后,朱共山认为协鑫若想进入光伏行业,竞争相对没有那么激烈的多晶硅或许是一个更好的赛道。

事实上,相比硅片、电池、组件等下游产业,硅料厂的工程建设逻辑和热电厂相似。对从事热电行业十几年的协鑫来说,快速建设一座多晶硅厂,并非难事。

但当时协鑫内部对进入多晶硅行业争议颇多,但朱共山力排众议,决定一试。对机会的精准判断,以及敢于下重注豪赌,往往是企业家区别于一般商人老板的重要标尺。

跨界进入光伏的决策,从一个侧面折射出了朱共山身上所具备的优秀企业家品质。

2005年底,朱共山将接手的多晶硅项目挪到了他更加熟悉的徐州,落户在徐州经济开发区三孔桥村,占地2000亩。原因之一是,在江苏省内,徐州是电力供给最多的地方,协鑫在当地彼时也拥有6座环保发电厂。

2006年3月,中能硅业成立,大股东分别是国泰和北京中能,共占65%的股份,而国泰和北京中能的股权拥有者均是朱共山。

3个月后,中能第一条产能为1500吨多晶硅生产线开工建设,并于2007年9月生产出第一批多晶硅。从开工到投产,该项目仅花了一年零三个月,创造了当时的建设纪录。

自协鑫2006年杀入多晶硅行业后,市场上多晶硅的价格一路上扬。2007年,多晶硅的价格突破300美元/公斤,毛利率高达70%。

此后两年,中能硅业不断扩产,协鑫也很快跻身全球多晶硅原料行业前三。2014年,该公司更是成为全球老大,从此有了“硅王”称号。

朱共山带领协鑫仅花了五年时间,便完全打破了海外巨头的垄断。至此,中国光伏在全球的产业链条中均处于领先地位,由此成为对外的一张名片。

2011年,朱共山家族以160亿元的身家问鼎胡润新能源富豪榜。从太仓热电厂起航,到光伏新能源腾飞,这位江苏富豪成功缔造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协鑫帝国。


归零

“如果要改变世界,先要改变我自己”。

——圣雄甘地

在2018年的新年献词中,60岁的朱共山说:“2018年醒来的第一个清晨,我们最需要做的事情,是把成绩归零,把荣耀还给过去。大口呼吸新鲜的空气,张开双臂迎接新的朝阳。”

这一年,我们生活的这个东方古国的改革进入到了“不惑之年”,中国经济也开始减速换档,从高速增长阶段向高质量发展转变。

不过,对中国光伏产业来说,2018年的朝阳仅灿烂到了5月30日,剩下的时光,天空被浓郁到足以滴血的阴霾所笼罩。

2018年5月31日,三部委联合发布《关于2018年光伏发电有关事项的通知》(发改能源〔2018〕823号),史称“531新政”。

史上最严新政一出,光伏突遭“断奶”,整个行业恸哭。

新政下发不到一周,三大资本市场57家光伏公司市值蒸发近千亿元。监管部门的调控铡刀,再一次重重地砍在了民营企业的身上,数百家中小企业在这年轰然倒下。

当行业周期开始减速变档,受冲击最大的往往是此前狠踩油门的“排头兵”,尚德、赛维开始显露败相。

商业世界中,周期对企业家来说是一把双刃剑。很多成功的企业家敢于逆周期而上,最终成就大业;很多企业家失败,往往也是栽在周期换档时。

2008年,由美国次贷危机引发的金融海啸席卷全球,欧美光伏市场装机大幅下滑导致中国光伏产业第一次洗牌。

但此时的协鑫集团逆势上扬。2009年6月,保利协鑫以263.5亿港元收购中能硅业100%股权,多晶硅资产成功证券化。

五个月后,中投公司55亿港元入股保利协鑫,占股20%。插上资本翅膀的协鑫由此开始了逆周期扩张。次年,该公司又获得中国银行100亿元授信。

当时的多晶硅市场并不景气,多晶硅价格一跌再跌,最低时为15美元/公斤,比最高点的500美元/公斤跌去了97%。从2011年下半年开始,中国已投产的43家多晶硅企业中,80%被迫停产,仅剩7、8家企业尚在开工。

此时,朱共山却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扩产。截至2011年底,保利协鑫多晶硅产能达6.5万吨/年,硅片产能提升至8 GW/年。

制造业有着规模效应的规律,扩产后的保利协鑫拥有全球最低的成本,令同行侧目。突出的比较优势让这家“亚洲硅王”安然度过了2012年的第二次大洗牌。

在这次洗牌中,朱共山的老乡施正荣黯然离场,行业龙头无锡尚德轰然倒下,由此被写进了历史的反面案例中。

赛维的彭小峰也一蹶不振,直至不得不远遁美国避祸;英利的苗连生只好“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从此开始漫漫疗伤路。

协鑫的危机要到2014年后才会出现。2014年,协鑫新能源成功在香港上市。此后,朱共山开始在电站领域扩张。在当时看来,布局光伏电站是一门好生意

但“531”新政彻底打乱了朱共山的节奏,前期大肆布局的光伏电站因没有了补贴,以及补贴不到位等因素反倒成为了协鑫的枷锁。紧接着,枷锁变成了上市公司财报上的负债。

此后两年,这位协鑫掌门人急踩刹车,开始“加减乘除”式自救。

“高质量发展的时代考题实为加减乘除的四则运算,求解的过程恰是倒逼企业脱胎换骨的绝佳良机。”朱共山说。

但现实并没有那么美好。居高不下的负债率迫使朱共山不得不考虑将江苏中能的控股权出让给上海电气,将协鑫新能源兜售给央企华能集团。

在瘦身的同时,转型也迫在眉睫。协鑫集成定增50亿元加码半导体,决定打造第二主业。颗粒硅和钙钛矿等新技术的潜能也在低调中被深挖。

从2006年进入光伏领域,到2018年,协鑫集团这个火车头后面已经挂着保利协鑫、协鑫新能源协鑫集成三节大车厢,另有协鑫能科很快跟上。

这在中国新能源产业里绝无仅有。

当回首过往,“花甲”朱共山或许会突然发现,他不得不重新披挂上阵,“一切归零”需要勇气,更需要魄力。

而比归零更重要的,是学会反思。


反思

“反省是一面镜子,它能将我们的错误清清楚楚地照出来,使我们有改正的机会。”

 ——德国 海涅

有媒体曾过朱共山,在做企业之外,最大的乐趣是什么?他的回答是,“把梦想变成现实”

优秀的企业家其实都是矛盾体,经常会在过度自信和自我否定之间摇摆前行。

当外界说协鑫是行业龙头时,朱共山自称会感到焦虑:“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有什么江湖地位,如果一个人或者企业家认为自己是老大,一定不会走长远”。

他还称,“如果今天不努力,明天倒下的就是我”。朱共山自称他的责任感和忧患意识要比其他的企业家更强,压力更大。

说这番话的时候,是2015年。

彼时,协鑫集团正处于好的时刻,保利协鑫稳稳占据着多晶硅生产第一的宝座,下游硅片和电站业务进展的如火如荼,行业龙头实至名归。

不过,在战略执行上,朱共山又曾奉行“争先领先,永争第一”。协鑫集团的各条战线也均遵循这一理念,必须在所在细分行业成为行业龙头。

在拿下多晶硅国内桂冠后,2009年6月,朱共山又向曾在多晶硅项目中立下汗马功劳的朱战军下达了进入硅片领域的命令。

在接受《中国企业家》采访时,朱战军回忆称:“当时叫我负责这个的时候,我连长晶炉、切片机等核心设备都没见过,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行业。”

但朱共山要求他必须在8个月时间内建成投产,就这样,协鑫的第一个硅片厂于2010年1月投产,朱战军也顺利完成任务。

协鑫的成长密码是什么?在接受《管理视野》主编陈晓萍采访时,朱共山曾归结为三点:企业文化、市场变革和管理创新。

“我们所有的团队始终走在创业路上,并坚持科技创新。我们从全球网罗科技人才,把行业中顶尖的科学家引进到我们公司工作,并在研发上下大力气。”朱共山说。

在谈及任正非、柳传志等企业家时,朱共山曾表示:“我们这些人都经历过许多挫折,现在对我们过去受过的苦是很难有体会的。”他对“做老板就得吃苦在前,享受在后”深有体会。

2017年元旦,朱共山发表了题为“稳中向好,扬帆驶向鑫航程”的新年献词。从这年开始,这位能源大亨每年都会在新年的第一天通过这种方式传递自己的想法。

在他看来,在打造协鑫“百年老店”的历史坐标上,2017注定是个承前启后的关键节点。

不过,在这年的新年献词中,我们能明显感觉到朱共山的压力:“2016年,宏观经济不平坦,协鑫向上有艰难。协鑫人没有一天不如履薄冰地警觉,没有一夜心安理得地休憩,咬定稳中求进目标稳扎稳打。”

但在他历年的新年献词中,创新是出现频次最多的词汇之一。

华为任正非曾说过,“冬天也是可爱的,并不是可恨的。假如我们不经过一个冬天,一直飘飘然,那是十分危险的,华为千万不能骄傲”。

想必,朱共山也深有同感。

参考资料:

「1」.光伏新秀:“硅王”协鑫,中国企业家,严凯

「2」.企业如何穿越经济周期?这几位企业家有“秘诀”,中国企业家,刘哲铭

「3」.新多晶硅之战,世纪新能源网,张松、孙凌伟

「4」.又见朱共山,能融天下,红炜

「5」.十年经典回顾 | 朱共山的首富路,能源杂志,范姗姗

「6」.真实的保利协鑫:十年魔改与套路,索比光伏网,曹宇

「7」.深度 | 协鑫的转型与进击,黑鹰光伏,李文友

「8」.激荡三十年,吴晓波

「9」.激荡十年,大鱼大水;吴晓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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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ringY04-01 09:55

年报都发不出来

梁老鹰03-29 11:27

这篇软文花不少钱啊

一瓢二瓢03-29 10:49

这种造神的做法容易死得快。还是客观冷静地看保利协鑫更好,保利协鑫当前的问题仍很大,否则股票也不会回下来那么多。一叶障目的做法要不得。

只要幸福03-29 08:04

相信老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