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医药行业的内卷、创新和国际化(二)

此篇我们讨论国际化。关于国际化的重要性无需赘述,我这里只唠叨一句:做投资就是要押注这个时代最伟大的企业,而在医疗行业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国际化是伟大的医药/械公司必须要做到的。

而回归产业来看,优秀的企业早就开始一步一个脚印走向全球,若细心跟踪,我们是可以看到其中的一些规律和趋势的。最近看了《华为国际化》一书,一直在思考华为全球化成功的经验能否给医药行业有所启发,下面笔者结合对各家医药公司发展历程的观察谈谈个人的一些理解。

一、国际化的本质:从产品力的赶超到品牌的输出和全球多元化人才的管理

首先明确下此处讨论的国际化的定义范畴。在笔者眼中,国际化不是简单的看出口和海外营收占比(如果只是看出口指标,那么中国已经有大批制造业企业成功实现了国际化,医药行业诸如原料药、低值耗材等),真正的国际化是品牌的国际化,是组织的全球化和多元化,这意味着企业要在海外当地建立运营团队,汇聚全球该领域最优秀的人才

接下来的问题是,成功的国际化需要具备哪些条件要素?若从企业经营各个维度去分析,我们可以列出很多要点:产品竞争力、海外市场推广和渠道建设、并购整合能力、持续充沛的现金流等,还包括背后支撑的人才供给、供应链、本土医疗市场、多元文化管理等等。看上去每一条都不可或缺,但这只是基础分析,同时分析太多变量显然容易迷失方向,我们需要在众多变量中提取核心矛盾,也就是做减法。如何做减法?我们可以把视角放大到整个行业,这样可以把个体(单个企业)本身因为某些能力欠缺导致最终国际化失败的情形(比如企业老板个人格局不够、技术很强但是不会做市场销售,但我泱泱大国永远不缺雄才大略干大事的企业家)给滤掉,从而找到行业的共性所在。

笔者反复思索之后给出一个很简单的答案:从行业层面来看,产品力是国际化的“第一性”要素(借鉴了“第一性原理”这个词汇)。通俗的讲,产品力泛指产品在终端的竞争力,可以是产品质量和性能的绝对实力,可以是产品性价比突出,也可以是产品的差异化优势,具体案例比如迈瑞的监护仪、南微的和谐夹、微创的火鹰支架、创新药诸多license-out案例等,总之体现为客户购买意愿强。“第一性”的意思是产品力是全球化扩张的基础要素,至于其他如市场渠道、并购都是在此基础之上的事情;而人才、供应链、组织管理能力、本土医疗市场这些是产品力背后的环境要素,因此产品力也可以说是我们分析国际化的轴心。

与前面提到的国际化定义相呼应,这里我们不讨论原料药、低值耗材等产品,此处的“产品”特指那些技术含量较高、对终端客户形成感染力(逐渐形成品牌效应)、需要高精尖人才支撑的领域。企业只有通过高附加值产品领域的产品力提升,才能实现真正的国际化。

二、医械企业国际化是否具备成功要素?

前面绕了一大圈子,结果就是把“医械公司是否具备国际化要素”这个问题聚焦到产品力的分析上,鉴于药械大多数细分领域国产和进口仍存在差距,我们在分析国内企业是否具备国际化成功要素时,首先就是评估其产品力实现赶超的可能性。

创新药和医疗器械都是看产品力,只不过方式不同,器械偏制造属性,就是比拼单技术品类的实力,而创新药是IP属性,更多的是差异化竞争(分子结构、工程化改造、靶点组合、技术)实现对同种病症老药的弯道超车,最终通过临床疗效来进行比拼。

也许有人会乐观的认为,随着中国的崛起,我们在各个产业领域实现逆袭都是迟早的事,这个问题没啥好讨论的。笔者不以为然,举两个例子:一个是芯片行业的例子,众所周知的一直被卡脖子,因为工艺链太复杂、技术壁垒过高,如今依靠举国之力也只能力争在10年后基本实现自主可控;另一个是汽车行业的例子,同样由于供应链一直处于被动、发动机等关键零部件未能突破,传统燃油车至今无法在产品力上赶上进口,不过庆幸的是如今国产汽车靠着电动新能源实现了弯道超车。这就引出了我对产品力背后支撑条件的思考。

国产在一个领域的产品力是否具备逆袭条件,可以从内在的技术可赶超性和外在的产业配套繁荣度两个维度进行评估

1、 内在的技术可赶超性

为什么中国在互联网和移动通信领域可以做到全球领先,而在诸如芯片、发动机、精细化工等领域迟迟无法企及进口?这其中的关键差异就在于技术层面的可赶超性,我们可以从以下几方面去分析:1)技术复杂度,若一个产品的制造工艺和供应链过于复杂、需要攻克的know-how以及相应需要投入的资金过多,显然后来者想要实现产品力的赶超需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和经历相当长的周期,典型的例子就是前面提到的芯片;2)技术代差,这一点可以很直观地评估技术可赶超性。在那些欧美国家早于我们发展百年以上的技术领域,存在的技术代差过大,我们作为后来者总是显得力不从心,比如发动机、精细化工;而在一些国外发展时间也不久(比如1960-70年代以后才起步)的新兴行业,中国已经跑出了具备全球竞争力的企业,而我们要找的正是这些技术代差不大的领域; 3)技术迭代速度、是否存在弯道超车机会,底层技术一直稳固的领域对于后来者是不太友好的,但如果该领域的技术快速更新甚至出现了大变革,就会给新玩家带来弯道超车的机会。典型的例子就是新能源汽车,再举一个小例子比如医疗内窥镜(CMOS对CCD的替代)。

回到医疗行业来看,以上几点显然是比较友好的。

技术复杂度方面,药品和器械的制造复杂度远不如芯片、整车,供应链整合相对简单,器械领域相对而言投入较大的大影像设备已经跑出了联影,超声跑出了迈瑞,测序仪跑出了华大。此外上游所谓“卡脖子”的问题并不突出,虽然某些零部件或原料依赖进口,但突破起来不像芯片、发动机那么难,且在最终产品力上所占的比重较低,我们在一级市场已经能够看到很多创业公司在某一个环节深耕从而实现突破。

技术代差和更新迭代方面,目前占据主流的药械技术和原理从全球来看基本都是在近几十年才蓬勃发展起来,同时仍处于快速变革之中。制药领域,大分子药物的发展不超过50年,分子生物学、精准医学方兴未艾;器械领域,介入治疗、测序仪、机器人的兴盛不过近20年的事,国内外技术代差正在无限缩小。几年前,国人看到达芬奇手术机器人剥葡萄的视频时满是惊叹和景仰,那时候谁能想象没过几年时间如此复杂的技术已经被众多国产玩家实现。

逆袭之路当然仍是艰巨,创新药的掣肘在于基础性研究匮乏,施一公、张磊搞的西湖大学就是为了解决这个原创性科研的问题,未来可期。器械在有源植入、复合材料等技术领域的know-how积累以及系统设备的临床应用成熟度方面仍不足,但这些差距并非不可企及,只要我们持续深耕,相信不需要等多久。

2、 外在的产业配套繁荣度

通过了内在的技术可赶超性测试之后,接下来就是看外在的产业配套资源(包括人、资金、产业链配套、机制和氛围等维度)是否能够支撑。当下显而易见的,在创新药械行业,资金已经不缺,产业链配套逐步齐全、创新动能十足,最关键的是人才供给,我们可以看到海外顶级人才的回流已经势不可挡,虽然部分领域的一线研发人才仍然稀缺,但整体而言,医疗产品的技术具备较强的扩散迁移性,只要有掌握核心技术的带头人引领,国内高校人才的消化吸收能力、可塑性强,人才供给不会再成为短板。

所以综合评估下来,无论是创新药还是器械,我们在产品力上是具备赶超的能力条件的,国产在持续学习海外经验的同时也不必妄自菲薄,优秀的企业早已开启国际化的征程,展望未来我们可以更乐观些。

国际化的篇章未完待续,下一篇我们分析下具体案例,探讨下国际化的路径该怎么走。

 #国际化#   #医疗器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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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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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泉老和山下2021-11-07 01:13

医保控费是常态化的,但肯定不是劣币驱逐良币,而是加速供给侧出清,头部企业活下来

月海风2021-11-04 15:50

玉泉兄,目前最大的不确定性还是在于集采政策,之前看了野村一篇报告,讲了关于日本集采政策对国内器械厂商的影响,与日本相比,目前看国内集采政策还是主要考虑医保资金支付比例,而不太关注治疗效果和医生术式服务的差异化,更没有考虑对国内创新医疗器械厂商的扶持,这样下去会不会劣币驱逐良币,整个行业估值体系也会发生很大调整。常总19年有篇关于审慎进行器械集采的政协提案,目前看政策还是过于激进了,您对未来医保政策预期如何?

夜雨听风投资2021-11-03 08:59

现在医药和医疗器械企业真的惨啊,政府这几年的政策把大部分没啥竞争力的医药和医疗器械企业纷纷打回原形。

cwgre2021-11-03 08:48

确实产品力是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