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丰田的人,“不配”有梦想

文|衣柜

前段时间读了篇名叫《海淀家长对不起,顺义妈妈的生活才叫做“不配有梦想”》的文章,内容大致说的是顺义的妈妈们如何历经千辛万苦,用几近刻薄的自律与自省,殚精竭虑的筹谋,试图将自己的孩子推上北京的“教育高地”。

其中有一个例子:一位顺义妈妈为了让孩子上一所纯英文教学的老牌国际教育名校,辗转了各种关系,拼尽自己所有的资源,终于接通了招办主任的电话。结果招办主任一开口,顺义妈妈就跪了。

文中描述这位妈妈是互联网前三强公司的中层,经常出国,同时日常有上1V1外教口语课,跟老外日常交流毫无压力的水平。可招办主任是个英国人,端正的伦敦腔,“母语一飚就像龙卷风”,各种教育专业名词的狂轰滥炸让顺义妈妈感觉像在听天书。

最后她终于听懂了一句校方总结,意思是家长的英文水平不够,以后老师家访就没法进行啊。

当你事业有成,就算手执飞机执照,管理着上千人的团队,却依然有可能成为孩子求学路上的绊脚石。

配不起梦想,这比单纯由金钱孕育的鄙视链要来得更无奈。

想起在知乎上看到的一个帖子——“开5万元以下的车很丢人吗?”。

点赞最高的回复是:他家里有四套房,父母工作体面,个人月收入保底1w+,因为工作常年各地飞,也出于对“没什么才炫什么”的认同,他一直没有买车,开的是父亲十五年前买的富康。

有一回他通过朋友认识了一个改装店的老板,说想把自己的富康康改成ae86,改装店老板当时在电话里就笑了,是那种憋不住的笑声,说他们那不改富康,赚不到钱。

图片来源:知乎用户@王大路

还有一回,他的朋友结婚,发小们纷纷驱车前往,奔驰奥迪的不在少数,他家有一台路虎,但打从心底觉得都是哥们便懒得到远在城另一头的家换车。结果兄弟的亲戚和宾客都是别的车坐不下了才来坐富康。他很是愧疚,觉得自己想得太简单,没给够朋友面子。

自己不在乎车,不代表别人不在乎,“你不可能每次见别人就一万字自我介绍告诉对方你多么内秀,你要开富康可能你连自我介绍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他正在攒钱,目标是一台福特野马,他还说:“愿在座的少年都能拥有自己梦想的车和梦想的生活,而不是靠一口毒鸡汤高兴的钻进富康里开到不惑之年”。

我有个认识十几年的死党,在广州也有四套房,外加他爸的一家工厂,家中清一色是丰田车。

他爸原本开的是普拉多,后来换成了皇冠,他妈开的是一台十几年车龄的老花冠,他自己则在去年刚买了一台凯美瑞。初中那会我问过他梦想是什么,他说想进曼联的青训队。

我的大学毕业典礼那天,他开着他妈那台花冠,塞满了一车小伙伴浩浩荡荡来给我送花。那时候我问他还想进曼联青训队么,他说“早就过了青训队的年纪了”,能去老特拉福德球场亲眼看一场曼联的比赛,最好是赢球的那种,已是莫大的心愿。

上星期坐他的新车去吃砂锅粥,他说现在忙得连在电视前看球的机会都没有。

我问他:“那你的老特拉福德之梦就gone with the wind了?”

他回头看了看后排的儿童座椅,说:“等那条化骨龙(他不满一岁的儿子)到自己能逃课去网吧的年纪再说吧唉,万一他长大以后喜欢的是曼城,那真是生块叉烧好过生他。”

说来离奇,我的一票汽车编辑好友中暂时还没有一个人是开丰田的。在这群“懂车的人”眼里,丰田是绝顶聪明的汽车企业,每逢亲朋好友向他们咨询购车意见时,丰田的车都几乎是第一选择,因为多数广东人买车的要求不外乎实惠、耐用、保质,推荐丰田总不会错。

思来想去,他们自己不买丰田的理由,大抵是他们觉得自己还没到开丰田的年纪。

我的意思并非指丰田是“老人车”,而是他们心知肚明买丰田是最稳妥选择的前提下,依然渴求多费些力气去“犯错”,因为“犯错”是他们仅剩能自证自由的办法。

不论是顺义妈妈、开5万元车的人、汽车编辑,抑或是我那位死党,他们都正经历或即将经历人生最杂沓的阶段——上有老,下有小,睡醒上班,睡前加班,月头还房贷,月底还卡债。

像朴树的《平凡之路》:我曾经像你像他像那野草野花,绝望着,渴望着,也哭也笑平凡着。

我们最常见矛盾是,大家都渴望不凡,却通常落得平凡的结果。平凡无碍,有人认为平凡是福,但平凡之路难免是与梦想渐行渐远的。纵然陶渊明的田园诗亘古流传,却永远圆不了他弱冠之年救济苍生的初心。

于是乎,在这条平凡之路上,那些恰如其分的平凡选择便显得分外重要,譬如丰田。

所以当我说开丰田的人不配有“梦想”时,我的意思是这些人的梦想已然转移到更重视的人身上。一个开S级的人不需要卖车套现换学区房,但一个一心想着着买凯美瑞的人,可以为了给孩子买一架钢琴转头就改成下单卡罗拉。

二十五年前我爹买了一台丰田皇冠,彼时他不可能想象得到他这样的烟鬼,后来会因为生活窘迫把烟都戒了,更不可能想象得到是这台皇冠报废换回来的两万块把他从谷底重新拉回平凡人生。

风吹鸡蛋壳,财散人安乐。

如今他又重新抽回了烟,他还是习惯每次打着车之后,抽上一根烟。他说,从前他抽着烟,眼里看着丰田,心里想着奔驰;现在抽着烟,眼里看着奔驰,却满脑子都是那台丰田皇冠。

你说对于这么样的一个六旬秃子而言,梦想又哪有一台丰田来得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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