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WHO新型冠状病毒肺炎(COVID-19)联合考察报告》透露了什么信息?

2月29日,《中国-世界卫生组织新型冠状病毒肺炎(COVID-19)联合考察报告》全文发布,全文披露了大量信息,有助于公众对这一新病毒的认识。

传染性

报告估计新冠病毒的传播系数(R0值)为2-2.5,这个值要远高于美国流感病毒1.3的值,不过要低于之前报道的一些学者推算的3.77。

要知道,在2019-2020年流感季,美国推算的患病人数高达2000万-3100万人。2-2.5的R0值,意味着新冠病毒的传染性要远高于流感病毒。在无防护或阻断传染源不及时的情况下,极易出现爆发性病情。

韩国、意大利、伊朗的爆发式增长,也证实了这种情况。尽管可能最初只是个例的火星,也很快就能出现燎原之势。而无论是武汉蔓延到湖北或全国,还是进一步蔓延到世界各地,在全球化紧密成地球村的当下,世界各地出现火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能否避免出现燎原则要依赖于及时堵住传染源(当然还有另一条思路,不检测就不会报告病例)。

更为可怕的是,新冠病毒在潜伏期有传染性,还有大量的无症状感染者也具备传染性,防守难度远高于之前出现的SARS或MERS。

易感人群

根据报告,全部人群都是易感人群,无论男女老少。但报告还是披露了一些新信息:

“截至2月20日报告的55924例实验室确诊病例中,中位数为51岁(年龄范围2天-100岁;四分位间距39-63岁),77.8%的病例介于30-69岁之间。18岁以下占2.4%”

这段话意思是所有患者按照年龄排序,0-39岁、39-51岁、51-63岁、63-100岁的人数是均等的。也就是说,在39-63岁这24岁的年龄差中,有50%的病例;30-39岁和63-69岁的年龄段中,有27.8%的病例;超过69岁的病例和18-30岁之间的病例,一共只有19.8%。

“51.1%为男性”。意味着男女差异不大,都会被传染上。但是,男性的死亡率4.7%显著高于女性死亡率2.8%。

18岁以下人群罹患率相对较低(占所有病例的2.4%),且通常为轻症。儿童病例多是通过追踪成人病例家庭密切接触者的时候发现,未发现有儿童传染成人的情况。

报告中披露了一个意外的数据:“农民或体力劳动者占比只有21.6%”。刺客老家安徽某县农村,有大量从武汉回来的打工者,却没有一个病例。安徽阜阳、六安、安庆、宿州等地也是劳务输出大市,病例数也不多。在湖北以外各省市,也是省会和大城市病例显著高于中小城市。看来下层劳动人民的免疫力较强,而相对应的一个数据,是报告披露“退休人员在各职业人群中病死率最高,为8.9%”。

聚集型爆发

报告披露“广东和四川省报告的344起聚集型病例中共涉及1308例病例(两省总病例数为1836例),其中大多数(78%-85%)聚集型病例发生在家庭成员中。”、“社区传播非常有限”。

在报告披露的四川广东两省数据之外,北京上海浙江等地也曾披露过家庭聚集是病例爆发的最主要因素。刺客之前分析过安徽省蚌埠市的病例爆发情况(从一个健身房引发的确诊病例膨胀),家庭聚集病例占比相当高。

武汉市确诊病例大爆发是在封城一周后,从2月开始才上千人。尽管有确诊效率的问题,但封城后因病床不足和一开始未安排集中隔离而采用的居家隔离方案,导致了大量的家庭人员内部传染也是不争的事实。

在国际上,日本钻石公主号游轮700+病例、韩国新天地教会聚集型爆发、伊朗圣城库姆聚集型爆发、意大利聚集型爆发等案例,也充分体现了聚集型爆发的可怕。

聚集型病例带来的冲击,一方面是数字上升对公众的心理冲击,另一方面是对有限医疗资源的挤兑冲击。但是,聚集型病例又是相对容易防控的,只要掐断传染源,控制住病例的密切接触者,扩散化传播的风险就很小了。

报告披露:“截至2月17日,四川省追踪到25347个密切接触者,在密切接触者中,0.9%的人后来被确认感染了新型冠状病毒”。0.9%即228人,而截至2月17日四川省累计确诊病例为508人,意味着接近半数的确诊病例是来自已发现病例的密切接触者。

报告披露:“截至2月20日,广东省追踪到密切接触者9939人,在密切接触者中,479人(4.8%)后来被确认感染了新型冠状病毒。”截至2月20日,广东确诊病例合计1333人,479人相当于35.93%,即超过1/3的确诊病例来自已发现病例的密切接触者。

社区传播病例非常有限,则意味着在发现一个病例摁住一批密切接触者之后,其他人们的正常生活风险度并不高。

截至2月28日,全国范围内湖北省外累计追踪到密切接触者39.47万人,平均每个确诊病例追踪了30.56个密切接触者,尚有18930个密切接触者尚在观察中。也就是说,省外剩余新增病例中大概率是出自尚在观察的密切接触者,扩散型传播风险已经相当低了。

报告最后在对有输入性病例或已爆发国家的建议中也提到:“优先进行彻底的病例筛查和检测,耐心细致做好接触者追踪调查,严格隔离密切接触者”。

重症率

新冠病毒传染性强,不加干涉的话感染者会相当多。用报告的话说,中国政府采取的措施,至少阻止了几十万人的感染。

那么如果不加干涉,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呢?是否可以像美国对待流感的态度一样,任其传播就完了?

报告披露“多数感染新冠病毒的患者为轻症并可痊愈。约80%的实验室确诊病例为轻症和普通型,包括无肺炎或肺炎患者,13.8%的患者为重症,6.1%的患者为危重型”。

意思是80%的患者都没啥大事,但是有20%会成为重症或危重症,而重症或危重症则面临着更大的死亡危险,也面临着巨大的医疗资源耗用。

另外,根据之前媒体披露,轻症或普通型患者如果不能得到及时救治或护理,也会有5%左右的会发展到重症。武汉市的重症率和病死率显著高于全国水平,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前期武汉从发病到确诊的时间平均达15天,而从起病到进展为出现缺氧等重症的时间为1周”。

稍好点的消息是:孕妇成为重症患者的风险似乎并不高。在对147名孕妇(64名确诊,82名疑似,1名无症状)的调查中,8%的孕妇属于重症,1%的孕妇为危重症。

而对于年轻人风险则要低很多:极少数19岁以下病例发展为重症(2.5%)或危重症(0.2%)。

病死率

在疫情结束前,由于病情还在发展中,病死率数据并不准确,但粗病死率依然还是能看到一些信息。

报告披露:“截至2月20日,55924例实验室确诊病例中有2114例死亡,粗病死率为3.8%。粗病死率因地区和传播强度而异(武汉5.8%,中国其他地区0.7%)。疫情爆发早期的粗病死率较高(1月1日至10日间发病的病例,粗病死率为17.3%)随着时间推移,2月1日之后发病病例的粗病死率降至0.7%。联合考察组注意到医疗服务水平在疫情进展过程中发生了变化。”

在病例达100例以上的省市以及其他国家情形来看,粗病死率还是相当高的。截至2月28日,中国湖北省外病死率为0.84%,其中海南、黑龙江、天津超过2%,北京、河北、河南超过1.5%;韩国5.8%、意大利2.36%、伊朗8.76%、日本(不含游轮)2.15%。而根据美国卫生部官员的说法,流感的死亡率为0.1%。显然,新冠肺炎的病死率是要高出流感死亡率一个级别的

传播率和病死率都高于流感的情况下,放任发展意味着巨大的死亡数字!

根据报告披露,“病死率随年龄增长而增加,80岁以上者病死率最高(21.9%)。男性病死率高于女性(分别为4.7%和2.8%)。无合并症的患者病死率为1.4%,有合并症的患者病死率显著增高(合并心血管疾病患者为13.2%,糖尿病为9.2%,高血压为8.4%,慢性呼吸道疾病为8.0%,癌症为7.6%)。”“截至2月13日,20岁以下只有1人死亡。”

刺客整理了能够公开查到的部分死亡病例详情,其中截至2月28日湖北省外死亡病例108例中,有85例披露了详细信息。这85例死亡病例的平均年龄为71.55岁,中位数是74岁,65岁以上老年人占比为77.65%,而其中80岁以上的占比为29.41%,只有4个病例在50岁以下,男性占比为60%。绝大多数死亡病例均伴有高血压、糖尿病、冠心病、脑梗等基础性疾病。

报告还首次披露了一张图,显示无论确诊时是轻型、普通型、重型还是危重型,都有救治出院的情形,也都有最终病死的情形。并不是说患病时是轻症就没啥大不了的,死亡风险依然存在只是相对较低罢了。

而重症的死亡率显著要高,报告披露“在迄今报告的重症病例中,13.4%死亡。”

应对的困难之处

1、没特效药

报告认为“新型冠状病毒是一种新出现的病原体,传染性强、传播速度快,在任何环境下都会对公共卫生问题及经济社会影响。它既不是SARS,也不是流感,仅根据已知的这两种病原体来构建对病毒的认识并制定防控措施存在风险,尚不足以阻止传播、减少疾病、挽救生命”。“新型冠状病毒极强的传播力、导致高危人群死亡的不确定性、以及对社会经济秩序破坏力,是人类冠状病毒中非比寻常的”。

报告披露“目前,尚无经过证实的特异性抗病毒或免疫调节药物可改善预后。诊疗方案内容包括按临床严重程度采取支持治疗,以及试验性治疗如磷酸氯喹、洛匹那韦/利托那韦、a干扰素、利巴韦林、阿比多尔等。对危重患者应用插管/无创通气和ECMO可以提高其生存率。ECMO非常消耗医疗资源,卫生系统需要仔细权衡利弊。目前广泛使用中药治疗,对其疗效必须进行充分评估”

简单来说,就是没有特效药,只能做支持性治疗,同时做些实验,看看哪些药有用但还没显著结论。

2、医疗资源挤兑

没有特效药还不是最困难的,毕竟没药也会大多数病人痊愈康复。最困难的是医疗资源的挤兑。

冬季是发热门诊的忙碌时期,报告披露“广东省约32万次发热门诊筛查检测中,新冠病毒检测阳性率仅为0.14%。”这意味着不仅仅是新冠肺炎,还有大量的其他病人。而新冠肺炎疫情到来,显然会挤占其他病人的医疗资源。

任何一个城市,甚至任何一个国家,都不可能在平时保有巨量的传染病病床和救治设备。一旦出现爆发式疫情,不可避免会出现医疗资源挤兑的情况。武汉就是发生了这种情况:

A.病人数量出现急剧增长,传染病床和医护人员不可能满足需求,只能优先收治更需要救治的重症患者,或者以尚未确诊为由暂不收治;

B.未能收治的确诊病人,要么在家自我隔离继续传染家人,要么成为移动的传染源不断在社会上散播病毒;

C.而尚未确诊的病人会持续到医院就诊,期望能够得到确诊或排除,从而导致原本并不是新冠肺炎的病人在医院被交叉传染;

D.被传染上以后继续来不及收治,继续成为传染源。

在武汉建立方舱医院之前,就是这种模式的病例扩张,导致病例爆发式增长。而目前看韩国大邱也已经出现了医疗资源挤兑情形,进入了恶性循环中。

所以对于新冠病毒肺炎,必须尽早收治、尽早控制蔓延,出现火星立刻灭掉,一旦出现蔓延,就难以收场。而由于其传染性和病死率远高于流感病毒,放任自流可能披露出来的数据不会难看,但那些不在数据记录上的、原本有希望挽回的生命,将不得不接受残酷的自然选择!

结论

综合联合考察报告的内容与疫情发生以来的各种信息,可以得到以下结论:

1、新冠病毒是新的病原体,对其特性依然还在不断认识过程中;

2、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高传染性和高病死率的特征,意味着政府和公众都需要给予特别重视;

3、对于没有基础性疾病的50岁以下人群,相对病死率非常低,不必过于恐惧;

4、早隔离的必要性重要于早救治,医疗资源被挤兑将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雪球转发:0回复:0喜欢: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