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者笔记 /Chapter 25 【初心 Initiative】

黄永玉讲过一个故事,他说有人问苏东坡,胡子那么长,睡觉时胡子是放在被子里面还是外面。苏东坡愣住了,他没想过。那一夜,苏东坡失眠了,因为他不知道该把胡子放在被子里面还是外面,怎么放都觉得不对劲。(后来查资料发现这是苏东坡说别人的故事,至于他自己纠不纠结,已不可考)

我想到另一个可以引发纠结的问题:“为什么创业?”

我认识的创业者,很少聊这个问题。对于一些人来说,这个问题就像是问“为什么要呼吸”一样无聊。我在第一篇里写到的柴先生和老黄,他们对于创业的必然性不容置疑、无暇思考、从不纠结。

作为创业的旁观者,我有更多的“闲心”,替创业者问这个问题,并且观察他们用行动给出的答案。

泰乐创业到今天,足足10个年头,我也陪跑6年了。从十几个人的后院工厂,到职工千人、占地千亩的大厂区,我看到了许多人来人往、悲欢离合。老田的笑容诚恳如初、但工作状态早已大不相同。

五年前有客户来到岩堤县,不管体量大小,老田必定陪着上山吃顿农家乐,往返驱车一小时,车上欢声笑语,郊游和生意融为一体。岩堤县有温泉,老田有时一天要泡两次,都是因为陪客户。现在这已完全不可能了,日常的泰乐食堂,到傍晚至少五六个包间要开席,老田穿插敬酒,有领导、有客户,能和每个人碰一下杯说几句话,就算是不失礼数了。诚恳笑容的背后,有越来越多的疲惫和无奈。

老田喜欢接电话,这是他最初留给我的显著印象之一。每隔十几分钟,就会有电话打进来,客户、基建、业务、媒体、政府、采购、推销,他来者不拒,充满兴趣地处理每一个“加塞”的信息。我们在早期融资的时候,有一家国资大机构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放弃了投资泰乐的机会,他们认为老板管那么多事情,是个重大缺点,说明不是制度在管理公司,而是个人的意志在推动公司。

而前几天,老田在接了个电话之后微微叹了口气,那是一种疲劳的感觉,当时迪菲(已是泰乐的大客户)的老金正好在厂里作客,他敏锐观察到这个细微动作,调侃了老田一番:“老田你变了,以前你接电话都很兴奋,现在开始嫌电话多了。”

老田哈哈大笑,坚决否认。但我知道,其实他是真的有些疲惫。

不久之前,泰乐Pre-IPO,做上市前最后一轮融资,一家国际知名的机构,让老田套现了不少资金。众多投资机构派出能人,来岩堤执行新的任务:把老田发展成它们的有限合伙人(LP)。一个亿在老田个人账上没趴多久,大部分又都转到机构们的账上去了。这转过来又转过去的过程太过直观,让老田清楚地意识到,对于他这样没有消费需求的人来说,金钱只是一个数字,就像是电脑游戏里的一个积分。

身价超过十亿的老田,依然穿着全身加起来只有几百块的衣服和鞋子。他偶尔会戴上昂贵的手表去见重要的客人,那是获利的股东送给他表示感谢的礼物,大部分时间他还是戴几百块的运动手环。他的座驾从大众迈腾变成别克GL8,能随时多带几个客户。

说来也巧,为泰乐厂区提供安保服务的护卫公司老板,最近刚刚买了岩堤县第一辆劳斯莱斯幻影。老田得知之后赶紧找到后勤部门,了解安保服务的细节。在知道了一些服务不到位的事例之后,他马上取消了这个外包服务合同,让后勤部门自己招聘保安。护卫公司老板赶忙登门求情,老田对供应商向来态度不佳,这次更是冷嘲热讽了一番,说才发现他们这么赚钱,都买上劳斯莱斯了,肯定“黑”了一线保安不少工资,所以泰乐还是自己招聘保安最划算。护卫公司老板赌咒发誓地说那是有人欠了他钱还不上了,拿车抵账,他自己还郁闷着呢,并用各种论据来说明他们其实运营毛利非常低,几乎是亏着本钱提供服务。老田一直笑,一句都不信。

自己会如此判断供应商,作为别人的供应商的老田,自然不会让自己跟“奢侈”这个词扯上关系。又累、又不消费,老田创业是为了什么呢?

当初只是为了还债。

一个小县城里的青年,没有背景没有学历,想在女朋友面前显摆显摆,于是远超自己能力范围地承包了女朋友家村子里修路的工程。路修好之后,老田才发现村子并没有钱给他结账(约20万)。那时候拖欠工程款是普便的现象,借了高利贷的老田崩溃了。老田当时的工资,连每个月的利息都还不上。

上班是不可能上班的,老田必须赶快挣钱。老田半开玩笑地说,他当时甚至对女朋友说好了,要找电线杆广告上的富婆包养自己挣钱了,让女朋友自行决定是不是等他。当时的女朋友就是现在的泰乐老板娘,每次听到老田说这件往事,都要取笑他:“人家富婆凭什么包养你?当时也就我能看上你。”

电线杆广告上的富婆没有出现,老田对象自己熬成了县里最大的“富婆”。但老板娘变成“富婆”之后,生活也没有什么变化。

按泰乐的规定,公司高管在食堂二楼的包间用餐,而老板娘作为财务部门里没有级别的员工,一直在一楼和一线工人一起用餐。

我中午如果没有应酬,偶尔也拿着饭盒到一楼打饭,有时会偶遇排队的老板娘,她每次都一脸惊讶问我怎么不上二楼吃“小灶”去。我有时想,这个场景其实很滑稽。

创业因还债这个初心而起,债务早已还清。还债因“显摆显摆”这个目的而起,老田两口子也早就不再需要虚荣来彰显自己在“街面上”的地位。

继续支撑着老田没日没夜工作的动力,似乎依然强劲,但那到底是什么,我说不上来了。也许是“原力”吧?May the Force be with you.

下一篇我尝试尽量客观平静地记述一下曾经迷失初心的同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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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隐私保护,关键人名、地名、企业名使用了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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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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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ankxin07-10 08:18

“老田对供应商向来态度不佳”——读到这里有些诧异,对供应商不好的话,就不可能真的对客户好。

跟着大神学习07-07 00:00

名利权色。管理上千人也很爽。老田喜欢权力的感觉?色,克制。利,实现财富自由。名,不在乎。

有文化ww07-04 15:17

三元生物吗

有所不为而后有为07-04 10:24

其实老板娘想去二楼吃饭估计也不难?

2020重头再来07-02 16:17

请问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