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者笔记 /Chapter 22 【回炉 Reeducation】

从参与泰乐创业,到最近回到北京,在岩堤县的这五年里,我体重增加了15公斤。平均下来,每周参加应酬超过4次,喝醉超过1次。

我不认为一个理性人会单纯为了事业,强迫自己应酬,至少我不是。觥筹交错、酒酣耳热,生意和友谊化为一团,那种气氛我是不排斥的,甚至往往乐在其中。

但理智告诉我,这样不对,因为算不过来账。

从傍晚6点喝到夜里11点,300分钟的时间,换来的是短暂的快乐、略微提高的客户亲密度和慢性的身体损伤。同样的宝贵时间,如果花在看书上、工作上、锻炼身体上,可以创造很多潜在价值。人生苦短,用分钟算,不过四五千万,花着花着就没了,真的要小心经营,争取结账去见马克思时,用时间换来的价值可以“Larger than life”。

疫情反复,时时要居家办公。行程码上飘忽不定的星星,让很多差旅也顺势取消了。我有了更多的时间,认真看看别人的创业故事和处事方式,反思自己没做好的地方。

第一件就是反思喝酒这件事。巴菲特和李嘉诚都不喝酒,可见无论中外,都没有必须喝酒才能做成生意的“铁律”。为这事我专门请教过段永平先生,他说他创业的时候也不喝酒,确实曾有合作伙伴提出不喝就不做这笔生意,他听到后就礼貌地站起来离席,从此再没人劝他酒。

反思我自己,处理得很不好。

有一次宿醉之后很难受,一整天工作都没效率,我就下定决心,不再喝酒。我挑了一个县领导也在的场合,向大家宣布我以后不喝酒了。县领导笑笑表示这可不容易做到,但还是表示了支持。老田和其他人看县领导这么说,就都没说什么。我以为自己做得挺聪明,后来发现不是。

几天之后的一次应酬中,老田喝多了,对我表达了不满,一开始还比较温和,越说脸越红,大意是说公司在这么重要的发展阶段,陪领导、陪客户,好多事情都需要喝酒,我作为重要的合伙人,宣布不喝酒,负责任吗?每个人都想珍惜自己的身体,其实都不想喝,但就我提出来不喝,是我的身体比大家都金贵吗?

老田自己最初的酒量是半瓶啤酒,后来因为创业必须喝的酒局很多,几次酒精中毒跑医院挂水,后来竟然逐渐练成了“啤酒一直喝”的酒量。而我本身天生的酒量还不错,反倒是随着应酬增多,渐渐感觉解酒酶在减少。老田酒后的真言,我听着很不是滋味。有些生气、也有些惭愧,似乎自己真是有点“自私”。

我很少跟父母聊工作的事情,但这次我征求了父亲的意见。我以为父母疼孩子,肯定会支持我的做法,没想到电话那边对我也提出了批评。父亲认为不喝酒有很多方法做到,用这种忽然公开宣布的方式,有点愚蠢。

“有很多理由是大家可以接受的,你说封山育林、说过敏,都可以不喝酒。你私下跟田总先商量一下,他还可以在酒局上替你说话。你提前不做工作,忽然发表个声明,三十多岁人了,怎么做事这么幼稚呢?而且不喝酒就要滴酒不沾吗?酒局喝到第三杯以后,你再喝多少别人就不在意了,换水也行、换饮料也行。非要那么绝对吗?”

后来我找老田专门聊了喝酒的事情,果然他答应帮我打掩护,条件是重要客人来的时候,举杯阶段我要参加。我的合伙人老常是我父亲的好友,他常说我如果有我爸一半的情商就好了。我以前不服气,这次理解了。

但后来发现,只喝两三杯的计划很难操作,因为“别人”并不是不在意,“别人”普遍认为,平时少喝酒是对的,但“今天的情况很特殊”,“必须”一醉方休。微醺的人看到我换饮料,反而更容易情绪激动。我不知如何应对,只好还是喝多。

后来读到一篇朋友圈的文章,我隐约开窍了,文章题目叫《为什么杰出投资者往往情商比较低》。我情商本来就不太高,有时用无差别的友善来掩盖这个缺点,这耗费了很多时间。而我骨子里是个比较冷漠的人,并没有那么友善,我喜爱和向往的工作,也并不太依靠情商,所以,如果身边人对于我情商低这件事可以形成共识和谅解,那我就既能节省时间、又能不得罪人了。

于是要做的就是两件事,一是在情商之外的地方提高自己的能力。商业合作,归根结底不是交友来的,我如果能让别人赚钱,别人容忍我情商低就没障碍了。二是要厚得起脸皮,不能因为挂不住面子,就放弃自己的坚持。

回到北京后,我所有的业务就都改在茶桌上谈了,要喝酒的场合找不到我,大家慢慢也习惯了。其实就是头几次要顶住压力,后面大家也懒得劝了。

在这个“宣布戒酒——食言重新喝酒——真的不喝酒”的过程中,我还得出了另一个重要的心得:事情可以做得果决,语言不要说得绝对。宣告、声明、呼吁,都是团队和群体使用的工具,如果为个人服务,似乎只有反效果。

第二件反思的事情,是企业文化的本质。下一篇再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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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隐私保护,关键人名、地名、企业名均使用了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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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评论

haha_23306-26 21:33

不说硬话,不做软事

放牧羊城06-16 09:27

学到了,谢谢分享

马拉松慢跑者06-04 20:20

睡觉前读一读

小米股价上10006-03 18:55

大学?

Jmj丶06-03 13:39

都一样,大学玩起来都逼着你喝酒。没太多南北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