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调研#山东中部某地。

    按照GDP计算，这个区域在山东省排名前五；总人口60万左右，统计数据上来说城乡人口是30:30；经济工农业在省内都比较靠前，农业是以冬季蔬菜大棚为主，工业是依托大型央企的石油化学工业为主。2010年以后，新增上市公司就有6家，还有多家企业蠢蠢欲动。

    看了之前的众多的春节调研，感觉关注点主要集中在县城，而不是真正的农村。

    个人感觉，在过去的三十年中，农村变化最大的时期在80年代，90年代中期以后，从我上中学到现在，每次回家，都感觉农村可以讲是完全凝滞的。

    作为北方地区最重要的蔬菜产地之一，这里的一些乡镇被冠以各种“XXX之乡”的名义都有十年以上的历史，其产量在整个蔬菜市场重要性有多大呢？一个现成的例子，某几个村子是主要的菜椒产区，因为农民在农历小年之前提前买完了家中的蔬菜，直接导致蔬菜批发市场菜椒价格在三天之内从5块/斤直线飙升到7.8-8.5元（同期询到的北京地区的超市售价大约在20元）。但是，农村的经济结构、生活状态，十年来没什么变化。

    当然，道路、移动通讯、公共交通乃至小汽车等在农村的普及在过去的五年中是有明显的进步，但农村的变化只是过去十年这一波城市化潮水对农村的波及。

    农村地区的变化，主要体现在地方市县城这一级的加速城市化；2008年之后，几乎所有的县市都在大兴土木、新修道路和住宅区、建商业中心和广场。

    从2000年开始，农村地区的村镇中小学校就在不断地合并集中，我上中学的时候，全镇有3所中学20多处小学，现在全镇也只剩下2所完全小学了。同时，城区中小学不停地扩建，高中合并成大高中，初中占据了原来的高中校园，新建的小学几年就人满为患，又在计划新修北城小学。我小时候还是城郊遥远地带作为垃圾场的河道，也已经变成了新区，整修的植物园和体育运动公园，密密麻麻都是住址区。

    不用过年，上下班的高峰时期堵车就很严重。逢年过节，超市商场连停车位都找不到。类似于KFC这种快餐早就开始普及，公交车和出租车向大城市看起，物价相比北京上海虽然还比较低，但是在商场购物中心，国内的一线品牌也已经基本普及。在过去的几年中，类似如家这样的连锁酒店、大润发、茂业、苏宁这类国内连锁商业纷纷入驻。

    而真正的农村，例如我老家那个村子，现在真正留在村里种地种菜为生的，主要是是40以上的中年人，30岁左右的都很罕见。绝大多数20来岁的年轻人更是一无例外的留在城市，准备在城里买车买房结婚成家。虽然过年的时候乡村的道路上拥挤满了汽车，但是这些人算不上是农村人了，他们的生活、工作都在远离乡村的地方。

    比较当年上高中时候的同学，那些去了大城市读书并且留下来的年轻人，普遍生活状态在比留在本地的更局促、压力更大、对未来的焦虑感更高、幸福度更低。留在当地的同学，多数进入了政府机构、学校医院等事业单位，或者自己做生意，或者在当地的一些大型国有企业上班。做生意做得比较好的，又大多数与大规模的政府基建、房地产、汽车和消费行业有关。换而言之，这些本质上都与2008年开始的政府刺激计划、城市化和房地产火爆息息相关。

    真正纯粹农村的经济活动，正常情况下，农村每个家庭会有2-3个蔬菜大棚，一个100户人家的村庄，会有300个左右的蔬菜大棚。一个蔬菜大棚的收入，目前大约在1-2万元。这个数据看上去还不错，但是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常常被忽视，就是这些农产品，在中游的流通和下游的大城市销售环节，集中和垄断都已经相当高，但整个蔬菜生产的市场是由成千上万个农户共同构成的，他们根本无从判断具体的品种的供求关系和价格走势。可能今年菜椒卖得很好，明年就是茄子价格大涨而菜椒一文不值。单个的家庭在面对这个市场时承担的风险非常高。这也是为什么现在几乎没有年轻人愿意留在农村。

    农业税的问题，取消这个税收让许多上了年纪的老一辈人交口称赞，但另外一方面，这个税收在政府财政收入中的比例早就微乎其微，而且征税成本远高于税收收益。作为全世界为数不多以征税收入倍增为自豪的国家，取消这个几乎所有国家都不存在的税收，实在算不上是什么仁政，只不过是权衡罢了。

    另外，一个重要的变化是，与城市不断扩展相对应的，是农村的合村并镇、集中拆迁；以及一部分以工业和矿业发展起来的中心镇的城市化。

    这两个方面，是农村和农业的空心化已经到了相当程度，城市化比任何统计数据都要高的多。围绕一些乡镇依托矿产和石化发展起来的企业为核心，在过去几年IPO大潮里获取的大量财富，迅速将这些地区变成了半城市区域，绿化和建筑的程度甚至远超过传统城区。

    我相信，在未来的十年，我们很快可以看到大规模的农业土地集中化的出现。如果说过去的十年是城市土地迅速升值之前的城市彻底改头换面的十年，可能未来十年许多农村地区会彻底改变，传统的以聚集乡村的宗族为核心建立起来的乡村结构，在城市化和家庭小型化面前面临土崩瓦解的局面。这种情况可能不独山东，在江浙沪一代的许多农村似乎也有这个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