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在如注的暴雨中，到了紧挨赣江的一座小镇。

跑到路边一家饭馆，问有没有饭吃，老板很遗憾地说，这两天不营业，忙着扫墓的事。我问那还有什么地方能吃到饭，他很开心地往前一指：前面一点，前面一点，有好几家鱼馆，都做得很好！他推荐的时候没有一丝同行间的敌意。

往前开了几十米，果然看到街边有一家鱼馆，招牌显眼而不招摇。进去，一桌人正在吃饭，显然是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聚会。问柜台边老板模样的人，有没有饭吃。“当然有，当然有！”依这种乡镇餐馆惯常的办法，我们在冰柜边对着公开透明的材料点了菜，无非是鸡鸭鱼肉这些。

吃完饭的另一桌人走了，我们的菜也上了，味道相当不错。炒菜的人，老板娘，一个身材略胖、圆脸的中年妇女，从后厨出来，笑眯眯地看着我们吃。

我们夸她菜炒得好，也是惯常的客气，“哪里，哪里。”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论年龄，老板娘还是我们的同龄人呢。他们有四个孩子，两男两女，两个大学毕业了，一个正在上大学。农村人生孩子早啊。两个毕业的孩子，都在杭州定居了，其中一个在阿里巴巴工作。她说话的时候透着掩饰不住的骄傲。“他们在杭州定居了，刚买的房子，四五百万呢。”不知道为什么，“定居”这个词她说了两三次，在她朴实的话语中，就象杭州、阿里巴巴一样，显得有点遥远隔膜，但最终又是自然的。

他们其实也不是这个地方的人，老家在更往里去的深山里，夫妻俩原来在上海打工，赚到点钱后才搬到这个镇上来。显然，她对生活非常的满意，经营饭馆有稳定的收入，已经工作的孩子，每年过年都会给他们钱。我们开起她丈夫的玩笑，她说“他人很好。人很好”。她的丈夫，话更少一点，也始终笑眯眯地在柜台上听着。

当然，生活也不是完全没有遗憾。最小的一个儿子，是外公外婆带大，“有点娇生惯养了，只读得一个高中毕业。”

雨下得更大了，男主人撑伞送我们上了车，也没有客套地邀请我们再来，他知道，我们这样的过路客，是不会再来的。

他们配得上他们的幸福啊。

牟贺 的讨论

作者：牟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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